JENKEM:ANTHONY SHETLER逃出生天
Interview: Ian Michna
Photography: Karim Ghonem (karimgphoto)

做完這則採訪後我對Anthony Shetler肅然起敬,讀完之後更是感到希望無窮,你也會跟我一樣的。在國營住宅和庇護所之間長大。Anthony在他父親和毒癮母親之間的風波成長。圍繞著毒品猖獗﹑暴力和人身虐待,Anthony的處境從沒輕鬆過。直到他找到了個出口:滑板。透過滑板他最後由一個藍領家庭照顧,也因為他們的支持,完成了高中學業並追尋滑板作為逃離出生地獄的方法。有很多人會聲稱"滑板拯救了我的人生",但是 Anthony的情形,才是最貨真價實的案例。
你之前說,"我不確定我想成為職業滑板選手的夢想會否成真,所以我做了個決定來簡化我的人生。"那你確切的改變了什麼呢?
我改變了我看待事情的角度。那時候的我在Zoo York旗下滑板,而我就是很想成為職業選手並做盡一切努力。ZooYork他們告訴我之後我就可以成為職業選手,而且這之後也真的會印在雜誌上昭告天下。所以我就有了很高的期望,但這一切卻在不知名的原因後幻滅了。我從來就沒真正得到個答覆……所以當這樣的時候我就是有點失望,你懂嗎?我已經努力了這麼久,四處旅行滑板,認識新的人,並試著在每個雜誌上都把握被採訪的機會,但忽然之間這一切都一文不值了。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變成,去他的。這不影響我。我需要做的就只是專注在那些能讓我快樂的事物上就對了。我慢下來仔細想想,我需要我的家庭,我的朋友,如果我可以滑滑板的話,那我就開心了。只要專注在那些能讓你快樂的,每一天就都會往前進一些些,這就是我的態度。這也是我的牌子All I Need怎麼來的--我可以去建立基業,並全力以赴,而不用去追逐某事後感到失望透頂。我將之命名為All I Need來提醒我自己,我需要滑滑板,他拯救了我的人生,這輩子都不要輕易放棄。要一直在滑板上試些事物,並長保滑板於生命當中。這就像某種療法般奏效。這樣就能讓我感到開心。
"基本上我就是從戰亂中成長。我媽曾陷入毒癮。我曾被暴力環繞。我曾無家可歸。"
是啊有很多東西絕對是社會讓我們認為快樂需要這些有的沒的。
對,他們推銷給我們錯誤的假象告訴我們每個人都將成為百萬富翁。他們給了我們極高的期望,並設計我們掉入失敗之中。與此同時,對於我們福祉卻一點也不在乎:我們的心,我們的思想--他們讓生存這件事變得不再簡單。我的品牌,All I Need就是為了那些了解自己擁有更多比錢還來的有價值的東西的人們。這就像是某種思維。
我成長的方式,基本上我就是從戰亂中成長。我媽曾陷入毒癮。我曾被暴力環繞。我曾無家可歸。我的父親被射殺。我的一些家人親戚甚至都還住在國營住宅當中,這讓我很擔心他們。我成長的那段時間,追尋夢想的整段時間,我都倍感壓力。我媽和我的姊妹曾打給我,告訴我一切都支離破碎,他們無處可去。我生在一個我完全無法掌控的情況。我只求平安快樂,而我周遭的人能快樂安穩。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嬉皮但我也沒轍。(笑)

photo: karim ghonem
說說你長大的情況。
我總是在我爸媽之間來來回回,因為他們總是在搶我的扶養權。我從不記得他們有和平相處或開心地在一起過。唯一一次我記得他們住在一起的那次,有著家暴﹑毒品和暴力…那些東西。我爸綁架了我和我的兄弟姊妹兩次,因為我媽被毒癮所困,而他知道我們在她那無法處在最好的環境。他就把我們綁走了。但法庭總是莫名其妙的就把我們判回給我媽了。
我媽讓我們住在國營住宅當中,住在庇護所,而當我們和我爸住的時候就住在亞利桑那的車上。我爸讓我們處在一個安穩的環境,但他沒半點錢。他之前身處在一個飄車族中,在一家旅館當園丁,那家旅館也是我們待過最久的地方了。我想他沒辦法找到個正常工作是因為他的過去吧。
在我們聊更多前我想先說,我媽,我愛她到死都不會改變,我爸也是。他是個好父親,而且他也認真的試著扶養我們。我媽,她曾走過我無法踏入任何一步的地獄。她在小時候就經歷了堆我永遠無法搞定的狗屎爛蛋,所以我不怪她靠著藥物毒品來處理一切。從她這樣的困境我學到許多,因為如果她沒走過,可能就是我來走了。海洛因﹑酒精和藥片在我成長的地區很猖獗。對我來說這就是一種世代交替,也是為什麼這是一個巨大的惡性循環。我就只想破除這一切。這就是我愛上滑板的原因。
你有兄弟姊妹嗎?
我媽跟三個男人有5個小孩。我爸跟兩個不同的女人有4個小孩。
你爸在你12歲那年混飆車族還被槍殺。在那之後你住在哪?
一旦我爸被槍擊後,我們就得回去跟我媽住,因為我們無處可去了。我媽那時人在新罕布夏,所以我們就搬到了那裡的停車場,我們政府援助下生活。因為有收入進帳,所以我們之後過得還行。
那你為什麼會完全無家可歸時呢?
我們住在庇護所裡時我媽生意失敗了好幾次。在新罕布夏的停車場後我們搬到了新伯福,而我還住在國營住宅。那是我人生中最糟的幾個時刻。我們三餐不繼,我媽和藥頭會窩在地下室。我的姊妹有點走偏了,開始幹些瘋狂的事。幸好我的朋友Jeff和Ted總會給我東西吃。我因為滑板而遇到他們,他們了解我的麻煩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會讓我去他們那一起吃晚餐,而且不論我有什麼需要他們都會幫我。

photo: karim ghonem
如此艱困的生活環境,你有讀完高中嗎?
我有讀完高中…我差點就過不了8年級,那年我幾乎全部拿F,但是他們知道我不是辦不到,而是因為我身上壓了太多事情,以至於我每天去學校都是眼眶泛淚,沒辦法專注。所以他們就讓我過了,之後我就轉去新伯福高中。那裡對我而言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超大的,大約有4000多個學生,我就心想去他的,我要去上學,認真念書,拿到畢業證書。
那時我住在我朋友的家,因為在那個時間點我無處可去。他們領我入門,而我朋友的媽媽替我洗衣服,給我東西吃,照顧我度過整個高中生活,並讓我有個安穩的地方居住。
哇,所以你的高中生活都住在別人的家裡。你是怎麼遇見他們的?
是呀,高中的整整四年都是。我遇見他們是因為滑板!我遇見了這兩個玩板的傢伙Eric和Ryan,而那時的我不過是個髒小鬼,穿著破爛的衣服帶著破爛的板,我所知的一切就只有滑板。他們大概就是知道了我的故事後就去問他們的爸媽然後讓我跟他們一起生活。他們大概算是藍領家庭。他們的媽媽會開著她的小貨車載我們到處晃,帶我們去板場,那真是超正點的。他們的媽媽,Joanne,她真的是個甜美的小姐,她真的很愛她的孩子。她在郵局工作。她在一年前剛過世。都是因為有她和她的同情,她幫我走到今天可以用滑板來周遊世界。
"滑板很棒的一點就是它是給所有人的。"
你怎麼還能保有理智啊?
理智是來自於生存模式的老兄。是來自你永遠不知道哪裡會有食物或住處的時候。我就是必須得總是保持正面,而每一次我遇見的人們都是如此神奇且美麗,讓我總是感覺備受恩寵。沒錯老兄,我懂,這真的太瘋狂了。我已經孤身一人就只能緊抓滑板不放。老實說我根本就不該還有理智…我有半數的家人就不是。他們都成了藥頭之類的。
滑板很棒的一點就是它是給所有人的。跩哥也行,書呆子也行,厭世的幫派小鬼,或穿NIKE的酷小鬼都行。但對我而言就有點難度了,由於我成長的背景加上想從滑板崛起的慾望,我因渴望而滑。我是那麼地想著成功,所以我就是有點"太過頭了"。但其他人是因好的意義而滑,對他們而言要崛起也比較容易--他們很融入滑板之中,因為他們本來就有名氣﹑很酷,而且他們在安全的環境下長大。我沒有這些。我總是想著,如果我希望一切成真的話我最好去試試或去冒點險.所以我永遠無法真的融入進去。就連在學校,小鬼們都在聊電動或那些白日夢,而我一放學就要回到那他媽的最糟處境…
你曾在幾個大牌子像是Zoo York﹑World Industries 和 Birdhouse旗下滑板過了。有什麼事情是你覺得他們沒做對,而你會試著在你自己的品牌上修正的?
大品牌有點在追求利益的時候太過偏離初衷。所以當有錢進帳的時候,他們就會拿著錢想如何把能進帳的錢最大化。但如果是像我這樣的小牌子的話,我就要注意那些幫我建立牌子的人事物。那些幫我的店家和為我滑板的選手們。我會為他們上刀山下油鍋。
我覺得就像儘管錢很重要,但在之間還是得有個平衡。因為我已經在這當中很長一段時間了。我不想只為了金錢就犧牲一些我捍衛的理念。我不想去追求金錢,我想要錢來追我。我要不就是比認真還更認真,要不就是再找個工作,如果我必須找到時間全心全意下去,我就下去。我的人生只有一次。我必須得把握每一秒鐘。我寧願每天累得全身痠痛,也不要只是他媽的坐著而已。
"大品牌有點在追求利益的時候太過偏離初衷。"
品牌也有所謂的生命循環,而只有少數幾個品牌才能度過循環一次以上。在頂峰,跌了下來,然後再試著重回頂峰。這需要耗掉很多來演練,而且你必須全心投入。這就是為什麼我很感謝所有支持All I Need的店家和人們,因為我們一起打造了心目中的滑板。這就是我如何看待我的工作的。我們需要跟孩子談談,我需要做些演出,我需要去找上每個人跟他們聊聊滑板的奧妙和熱情,讓他們有所啟發。
我會覺得這是我的工作是因為滑板現在被充滿物慾和只想賺錢的傢伙給掌控了。當滑板逐漸變的龐大時,所有的禿鷹都圍繞過來要分一杯羹。而會生存下來並持續壯大的將會是那些打造出滑板社會並真正在乎滑板的。大家都想賺錢,別把我當聖人,我當然也想賺,但是比起賺錢我更想要的是讓滑板發揚,茁壯。滑板為我的生命帶來了很多樂趣和人們,而且還會一直這樣下去。所以我們真的欠滑板太多了。
那你認為有什麼牌子是仍舊堅持初衷的?
5BORO。真男人Steve Rodriguez。我真的看著他辦到了,緩慢且穩定的,而且不會忽視任何一個人。他會重視每一個欣賞他的視野並願意投資進去而為他工作的人。我認為那就是一個我應該去邁進的好方向。我的第一個贊助商就是5BORO,而我已經玩板玩了17年了。Steve有點像是我的恩師。我真的很敬重他。
你會抽菸喝酒嗎?
我會到處喝些啤酒,但我不是個酒鬼。我會抽大麻,通常只會是在我玩板的時候。如果我抽完大麻再去玩板的話會讓我有更多腳感。滑板完全就是靠感覺的,如果你想太多有的沒的,那你就會感覺不對。
當我還在World Industries旗下時我曾經有六個月都會感到暈眩。我去了趟舊金山,當我回來後我頭就開始暈了。我猜我大概是細菌感染了之類的,可能是我碰門把或刮傷了耳朵的時候。我應該要去南美的前一天的時候,我起床我甚至不能站起來。我不能走,我不能做任何事。如果我硬站起來就會吐。這煩了我數個月的時間。隨著時間過去雖然狀態好轉許多,但我還是會頭痛,整天下來很容易眼睛不舒服。我去看醫生他們就開給我些類固醇或藥丸,但那沒半點幫助。就連過了四個月後狀況一樣沒改善,而醫生也說他們不知道原因。最後,我的朋友Mike Franklin直接說"抽點他媽的大麻!",所以我就抽了,頭痛就離開了。當我一知道這樣有用後,我就搞到了我的醫用證明。但我還是抽很少而已。
除了經營你的牌子All I Need以外,你還有在做什麼賺錢?
我有一陣子在一間室內板場Skaters Edge工作,還有開私人滑板課教小朋友,那很酷。我還有在這間輪胎店做些活,基本上就是從卡車上卸下輪胎。是做苦力沒錯,但這會支薪…這全都是向著我的目標在努力。而現在,只要能讓這一切繼續下去我什麼都幹,而或許將來會有個轉捩點,All I Need就會變得夠忙碌讓我可以全職投入。這是我的使命,這就是我的想法。我的人生就是關於用很少的錢來賺錢和做事。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對他抱持信念,我覺得我就是應該要做現在我在做的事。這樣子對我很有幫助,因為當你有個品牌時,老兄,你有時候就是會不知道怎辦。我有跟Steve Rodriguez聊聊,而他就是說"有很多次我都不知道5BORO是否還能繼續經營下去,但你就是會找到個方法的。"
你會覺得你現在還有很多來自童年時光的心魔在作祟嗎?
不,我把他們都踢開了。我相信面對能解決問題,所以我試著面對一切。我很愛我的女人,因為她幫我應付我的事。我的童年的確有很多問題,就像每個人一樣,但我並不害怕鏡中的那個人。我每天看著我自己,並分析我自己,看著我還有什麼能進步,並確認我並不是個充滿狗屎爛蛋的人。

photo courtesy of All I Need skateboards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來面對棘手的事情或做出正面的改變?
第一步就是找個人聊聊。任何人都可以。離開你的舒適圈。當你有麻煩時,你會感到備受孤立。你會感到孤單。你會覺得你不能找任何人聊。但事實上有成千上萬的人就在外面讓你聊。跟你的朋友聊聊,不用害怕釋放自己。釋放它,壓抑可不是個好方法。
另外我認為還要活動--每天流些汗感受自己的心臟猛跳--這樣就對了,這就是為什麼我愛滑板跟滑板人。一般人就只是做個他們討厭的工作,他們不作任何活動或只是擁有個他們還為此負債的東西。我覺得人要做作的就是,包括我也是,就是持續做些活動。如果你的心臟還在跳動,你還在流汗,你還能活動身軀,那你感覺就還活著。而感覺活著讓人感覺很棒。滑滑板,嚇個半死,腎上腺素飆升,挑戰極限,你就感覺他媽的活著。
最重要的一點,建立出一個良好的人名清單,那些富有熱情有創意的--那些有事情在進行的。會嘗試的人。我真他媽的愛那些願意嘗試的人。我長大的地方,沒人願意去試,每個人都被擊敗都變得悲觀,而讓我感到非常孤單。我只想要的就是能過得開心,而我知道我必須得努力,必須試著保持開心想辦法去改善所有的事。我不想活在坨爛泥。我們想打造出新的世界,這就要有場奮鬥。如果想要這樣的話就得改變我們原本的方法和信念。
原文:http://www.jenkemmag.com/home/2014/12/30/escaping-hell-with-anthony-shet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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